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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钱都作废了”——亲历印度4小时内废除所有大额纸钞

“你知道吗?你的钱都作废了。”

11月9日上午,我刚坐上车,面目憨厚的出租车司机维卡斯对我说。

“什么?”我以为听错了他带浓重口音的英语。

“印度政府作废了大额钞票,500和1000的钞票都不能用了。昨天晚上宣布的,今天生效。”

此前曾听闻,在印度,许多针对游客的骗局花样繁多但并不高明,例如,导游想带游客去另一家付他佣金的酒店时,甚至会用“你要住的酒店被火烧掉了”这样一个电话就可以验真伪的理由。

可是说我的钱一夜之间都废掉了?这实在是太差劲的谎话。

见我不信,维卡斯大喊“Google! Please Google!”

两分钟后,我终于相信,这居然是真的。

原来,前一天晚上8点,正当我津津有味地看直播美国大选投票时,印度总理纳伦德拉·莫迪突然举行电视讲话,宣布印度市面上所有面额500卢比和1000卢比的纸币不再是法定货币,自当天午夜起退出流通,以打击腐败、“黑钱”和假币。

莫迪所说的,不是提议,也不是计划,而是立即执行的命令——仅仅4个小时后,印度所有的大额纸钞都不再是法定货币。

(图/Reuters)

我们的车在狭窄的马路上行驶,司机维卡斯一边努力绕开几头在路中间悠然自得地行走的牛,一遍在电话里用印地语和朋友聊天,窗外,路边有一只猴子在给同伴挠痒痒。正在这时,特朗普选票领先的消息开始占领朋友圈。

过了很久,我还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。

500卢比和1000卢比大约相当于人民币50元和100元,与其他纸币一样,印着甘地的肖像,是在印度流通的最常用的主要货币。与中国相比,印度的物价较低,一个肯德基炸鸡汉堡售价85卢比,约为北京的三分之二。去餐馆吃饭、菜场采购、或是租车、加油,花费超过500非常容易。

虽然不少人有银行卡,一些时髦的商店也开始使用移动支付,但印度许多餐厅、商店、公路收费站等地只能使用现金。据媒体报道,过去十多年来,许多小型家族企业为了避税只接收现金,许多印度富人为避税将资金存入外国银行,或是换成珠宝和古董。连一些寺庙和修行场所都被怀疑是富人洗钱、赌球的“地下黑庄”,成为政府调查对象。“黑钱”也大量流入房地产市场。
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人们手中持有的钱变成了废纸,莫迪说,民众可以把“旧钞”存入银行账户,或在年底前到银行、邮局“以旧换新”。不久之后,印度将发行新版500卢比和2000卢比面值钞票。

据说,在莫迪宣布废除大额钞票的当晚,不少民众蜂拥至银行,仅仅在讲话4小时后,政策生效,禁钞令颁出后,机场、邮局、加油站、医院等地获得了3天的宽限,大额钞票可以到11日。

印度生活的十几亿人遇到了大麻烦。

传说中的新版货币,还不见踪影。唯一的办法是使用面值为50卢比和100卢比的纸币,以及硬币,如恰巧没有零钱,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——11月9日这天,印度所有银行歇业,所有ATM取款机停用。

尽管听上去荒诞无比,但这项新政确实迅速执行了起来。半天之内,不少商店、餐厅挂出了手写的标牌,声明不再接收大额钞票,所有外币兑换也停止经营。

高速公路上的收费站,因为没有零钞支付过路费的汽车排起了长队,本地司机三两成群站在路边,一脸无奈和迷惑。

那一天,几乎没有外国游客能够进入泰姬陵等旅游景点——对外国人的参观票价多在500至1000卢比,而对本地人收费只有几十卢比。游客没人会有那么多零钱——试想,在北京,谁的钱包会装有十张以上十元面值的钞票?所有的ATM都取不出任何面值的钞票,无论美元欧元人民币还是英镑,没有一家货币兑换店能够换到珍贵小额印度卢比——100元、50元一张,同样印着甘地的头像。

维卡斯说,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,他掏出钱包给我看,除了1000和500以外,只有400多卢比零钞。“我买菜的地方肯定不能刷银行卡,这些零钱最多撑两天,我都不知道两天以后拿什么给女儿买牛奶。”

据法新社报道,“禁钞令”颁布之后,印度南部泰伦加纳邦的一位农妇上吊自杀——她刚刚现金交易出售了自己的土地,用于支付丈夫的医疗费,并打算用剩余的现金再买一块新的产业。当听到总理的讲话时,她以为自己所有的钱都成了废纸。

在无数小民的迷惘背后,印度政府此举也是下了狠心,印度现金流通多,只有很少的人交税,大量非法资金外流。为了打击黑钱,莫迪自2014年上台以来出台一系列强硬措施,对逃税者被处以10年监禁的重罪,并出台“坦白从宽”的政策,鼓励隐匿资产者主动申报。

“贪污官员、恐怖分子,他们藏起来的现金都要成废纸了”维卡斯说。也就是说,印度政府的逻辑是,只要废除了大额纸币,这些人要么老老实实站出来暴露身份,要么钱继续留在家里,变成废纸。

据报道,印度政府财政秘书达斯警告隐匿现金者,银行监控录像会记录身份、“紧盯”每笔交易,居民每一笔存款都需要出示身份证件。

CNN、BBC电视台播放特朗普的胜选宣言的同时,印度电视台的辩论节目里,持有不同意见的专家吵成了一锅粥,我勉强分辨出,有人认为这项政策“大胆”、“有力”,也有人说,给人民增加了太多负担。

11月10日,银行重新开门,据说每间银行门口都排了长队,场面混乱。每个印度人都着急,到12月底,若不及时兑换,他们手中的钱也许会真的成纸。印度人口已经超过了12亿,实在不敢想象,这个神奇的国度,未来一个多月会经历什么。

(图:Reuter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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